重點摘要：Camino 第十一天，凱特從 Castildelgado 走到 Villafranca-Montes de Oca，22 公里。這天的氣氛格外沉重，路上見到的戰時避難所讓她聯想到死亡，晚上 JT 更經歷了一場嚴重失溫的驚魂夜。凱特也回想起自己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幾段記憶，最終選擇臣服於這一切。
日期：2024.09.28
Castildelgado 至 Villafranca-Montes de Oca
步行距離：22 公里
今天的氣氛，是死寂的，從一走的早餐桌上到路上行進的畫面都是…
熟悉的一伙人除了特別聲明自己要先往前走的，其他好像就習慣性地成團了。我不敢主動提出「我不想跟你們走了」，因為要被動地「拒絕」別人我就已經要拿出很大的勇氣，更何況要我主動說 NO? 於是，用完早餐收拾好，背起行囊走了出去，還是選擇等待其他人。索性在這個等待的期待，就幫小B和小可愛留個合照吧！
今早外頭一樣好安靜，完全沒有生意盎然，不知道是氣候的轉變還是我心境變化使然，只覺得似乎沒有那種興奮，而我其實內心是想快點往下走，一點也不想等待了。
往 Villafranca 的路上，比較新式或是現代些的建築物開始出現了，也有一些新的裝飾或現代設施，戶外的運動設施旁還設立了解說，教你怎麼使用及健身。
走進巷弄內，商業的氣息也開始明顯了，一個挺有創意的足底按摩告示牌正式宣告了朝聖者們已經走了一大段，是開始與足底長期抗戰的時機了！ 新式建築的出現，象徵著傳統建築被淘汰、替換，這是一種新生，還是一種死亡的意象呢？ 我心中的興奮感，好像隨著這些新建築的出現正在逝去中…
走著走著，遠處突然有一個好大好大的鞋在矗立在山頭。哇！太可愛了，一定是大巨人經過這裡，和我一樣不小心掉了的鞋子啦！但他是要回家，還是要離開了？在我的眼中，那像是離開的步伐，連大片的向日葵也都不在朝向日光那麼精神奕奕，成群地低著頭哭泣或枯萎而去了。
再往前走一點，向日葵後襯著的景變成一個大岩丘，但在中間卻有好多好多的「門」。「那是什麼？」我問身邊認真看過路徑導覽的老人家。「那是戰時讓居民們躲藏的最後一道防線！」他說。
也就是說，在那被後，等待著的…是「死亡」。如果戰敗了，敵軍會知道進到那些門後就可以趕盡殺絕；即使戰勝了，長期的躲藏不曉得有多少生命已經在裡面逝去了。我的心，也不再神采飛揚了。
很多路上的朝聖者很愛提的問題是：「當你到達聖地牙哥時你覺得你會有什麼反應？」現在若問我這個問題，我真的會懷疑我究竟會走到哪裡？會看到什麼？因為今天所見、所感受的一切都好像正在走向死亡，連這條朝聖之路也是。
如果不探究終點會到哪，今天所經驗的，也可以說是「轉變」。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命線上持續改變著，而彼此也可能在不同的時、地、物條件相遇，然後再繼續往各自的路前進。
路上我們遇到前年曾經走過 Camino 的法國年輕人正好停車在路邊，主動來向我們打招呼，因為我們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朝聖者。這種短暫地相遇讓人似乎不再飄盪，相信總會有同路人在某個地方支持著你，就像蜘蛛網上的每一個節點，穩固地讓每一條細絲可以藉力這個中繼點，再向外延伸。
「Buen Camino！」法國年輕人很有活力地跟我們道別，然後我們就各自前行了。
走進了另一個小鎮，在一個白色建築上，有位男性探出窗外，他不是長髮公主，他只是一位平凡的市井小民，像路過的每一個人，說：「Buen Camino!」
今天的一路上，LH 跟我說了很多話，分享他的故事，我想，應該也是換到我們這個組合了。他的擔憂、他的故事，一切都是與生死悠關。從他的分享我瞭解了他的背景，也慢慢知道他能承受的坎到哪兒，衷心期望，他能為自己好好地準備。
有時我顯地有些冷血，不想同理，是因為那個感受太過陰暗與焦慮，我好不容易爬出那個個黑洞了，實在不想再進去一次，也因為我還沒長滿足夠的肌肉，我還無法拉你一把，所以我選擇退後。朋友說，我可以為自己感到慶幸，因為許多令人焦急荒張的議題，我不是在客觀的生命最後一段落才覺察，這應該讓我自己未來可以從容許多了！
到了住宿處，天候明顯地轉冷。同行的幾位打算要一起去找個 Bar 在晚餐前打發點時間，但 JT 和我一起離開庇護所往 Bar 的路上，突然說他好冷，決定先不用晚餐想先回去休息了。
他的樣子看起來怪恐怖，好像有些什麼心臟問題要發生了一樣！但他堅持一切問沒題，我也就跟他道別各自繼續自己的安排了！
隔日，JT 告訴我們他前一晚發了好大的冷顫，蓋再多衣服被子都一樣在床上不斷顫抖，還好房內有三位來自香港和韓國的同伴幫他暖手，不斷幫他搓熱讓身體回溫，這才從顯些失溫的狀態恢復正常。他說，他很害怕今天早上他不會醒來了。
也就是說，這一晚在庇護所裡，我們是與一股面對死亡的害怕一起度過。
聽 JT 回顧自己與死神擦身而過的經驗，我也想起我自己的。
人家都說死亡後身體是冰冷的，小時候的我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感覺。
在爺爺往生後，我第一次偷偷握了他冷冷的手。「阿~好奇怪…」我急忙收回我的手，繼續完成後面跪拜的儀式；媽媽在病房臨終時，我不自覺得和她的呼吸同步，當媽媽的最後一口吐出，一直等不到她再次吸氣時，我呆住了一兩分鐘。
身邊一位熟人佛教徒朋友開始了與靈魂的對話告訴媽媽：「這位菩薩，您已功德圓滿，請隨…」，生命真的停止了；幾年前肝癌手術時，醫院毫不避諱在我的床尾插上一個大大的號碼牌－４號－，阿！是告訴我是時候了嗎？這次換到我，我準備好了沒？我此生盡力了沒？
看著親友，淡淡流下幾滴淚，然後就任人安排隨時間前進了；出發前往 Camino 的這年年初，突然在辦公室急性心悸被送往醫院，前一晚我也感覺到心臟好痛，有種害怕自己是否睡去後還會醒來焦急。但原來在最後一刻，無論你是旁觀者或是親身經歷者，都只能放下、停一焦慮，讓一切和緩歸零。
從第一日到此為止的 Camino 原本是好美好新奇的，如同人生，會經歷一個人生巔峰期，或是經歷一個最被外在所迷惑的時期。
而今天的這一路，不僅氣候明顯地做季結交替，各種地景地物以及人的故事也交替著，似乎前一段的美好正走向終點，正如同人類生命的曲線。這一刻，就讓我們臣服吧！
喔！對了！今天也穿破了第一雙 Camino 上的厚厚羊毛襪了！
更多凱特的分享
凱特也曾受邀在 Podcast 節目「艾美講 Amy蔣」EP141 分享這趟旅程，聊聊如何在 32 天的獨旅裡，與已逝的母親重新對話，點此收聽完整訪談。她在駐站朝聖者專欄也記錄了這趟旅程的其他篇章：
- 朝聖之路第十天 暫停想念是被允許的
- 朝聖之路第九天 千風之歌
- 朝聖之路第八天 在小教堂裡找到家的感覺
- 朝聖之路第七天 在未來遇見了過去的我
- 朝聖之路第六天 狩獵成癮
- 朝聖之路第五天 關係的建立 你是刺蝟嗎？
- 朝聖之路第四天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 朝聖之路第三天 訂房烏龍與深夜救援
- 朝聖之路第二天 下坡惡夢與台灣人的溫暖
- 朝聖之路第一天(2) 天使降臨
- 朝聖之路第一天(1) 釋放心中的孩子
- 朝聖之路倒數1天 飛行的自由在向我呼喊
- 一場恐慌發作，讓她決定走上朝聖之路
- 朝聖之路倒數20天 選擇路線，也選擇與母親重逢
本文由駐站朝聖者：Kate 撰寫。如果你也走過朝聖之路，歡迎投稿分享你的故事，讓更多人也能感受到你的經驗與樂趣！一起感受朝聖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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